公开宣示

  林雨时发现自己对拥抱这件事,上瘾了。
  自从上周六在江临怀里那十七分钟,她身体里某个常年躁动不安的部分,仿佛被温柔地熨平了。那种被完全包裹、体温交融、呼吸同步的安全感,像一剂高效镇定剂,药效持久得惊人。之后的两天,她确实经历了预想中的羞耻和纠结——自己怎么能那么自然地坐到一个男人怀里去——还是一个她不符合她颜控标准的男人。但那股羞耻感很快被更强烈的回味取代:他的怀抱好暖和,手臂很有劲,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响的时候,世界都变安静了。
  到了第三天,身体开始回味。皮肤怀念那种被稳定压力包裹的感觉,神经末梢渴望他指尖无意划过衣料时的轻微触感。她像个初尝甜头的瘾君子,理智还在挣扎,身体已经诚实地屈服——她又约了他。
  理由很正当:“你上次提的那个心理学流派,我想找点原典看看,能帮我挑几本吗?”
  江临答应了,时间地点照旧。
  他依然平静,温和,仿佛那场长达十七分钟的跨坐拥抱从未发生。他准时出现,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,头发清爽。
  但林雨时一靠近他,就闻到了更深层的、属于他本人的、干净而温暖的味道。她的心跳没出息地快了两拍。
  他们并肩在书架间穿行。江临偶尔抽出一本书,翻开几页,低声解释几句。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压低后,有种沉沉的磁性,像大提琴的弓弦擦过她的耳膜。
  林雨时听着,注意力却有一半跑偏。
  她看着他的手——修长,骨节分明,翻动书页时动作优雅而有力。她想起这双手曾经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和腰侧,掌心滚烫。
  她的指尖开始发痒。
  想碰。 这个念头清晰而蛮横。
  他们走到一处靠窗的阅览区,四周是高大的书架,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开放隔间。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。附近有几个学生,但都埋头看书,无人注意这个角落。
  江临把挑好的几本书放在桌上,准备坐下。
  “江临。”林雨时忽然叫住他。
  他回头。
  林雨时没说话,只是走过去,在他坐下的那把宽大的阅览椅旁边——非常自然,非常理直气壮地——侧身坐了下去。
  不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  是坐在了他椅子的宽大扶手上。
  然后,她身体一软,整个上半身,就那样顺理成章地,嵌进了他怀里。
  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,头微微后仰,靠在他颈窝。手臂垂下来,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腿上,另一只手……抬起来,开始玩他放在膝上的手指。
 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犹豫,仿佛这是天经地义、他们每天都在做的事情。
  江临的身体瞬间僵硬了。
  他万万没想到,她会选在图书馆——公开场合,人来人往——做出比上次在私密出租屋里更亲昵的举动。坐扶手上、嵌进怀里、玩手指……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安全试探的范畴,这是明目张胆的、近乎宣示的亲密。
  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。他能感觉到附近有学生抬起头,目光惊愕地扫过他们,又迅速低下头,假装没看见,但耳朵竖了起来。
  林雨时却仿佛毫无察觉。或者说,她察觉了,但不在乎。
  她正专注地把玩江临的手指。一根一根地摸过去,捏捏指节,摩挲指腹的薄茧,把他的手指掰开又合拢,像在把玩一件趁手的、温润的玉器。
  她的指尖微凉,动作却带着一种猫一样的随意和占有。
  江临的呼吸屏住了几秒,然后才缓缓吐出。他垂下眼,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,看着她白皙的侧颈,看着她细长的手指在自己指间缠绕。
  他的小蝴蝶,不仅停在了枝头,还开始用触须细细描摹枝叶的纹理。
  而他……能怎么办?
  推开她?在图书馆引起更大的动静?让她难堪?
  或者,配合她,纵容她,哪怕这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重新定义?
  理性在疯狂计算得失。但情感……情感先一步做出了反应。
  江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带着无奈,更带着一种深藏的、被需要的温柔。
  他抬起另一只手,没有碰她,只是虚虚地环过她的肩膀,帮她挡住了更多可能投来的视线。然后,他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,用只有她能听见的、压得极低的声音问:
  “怎么了?”
  声音很轻,带着纵容的沙哑,像在哄一个任性但被允许任性的孩子。
  林雨时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。
  他的气息烫着她的耳朵,那低哑的嗓音像小钩子,挠在她心尖最痒的地方。她身体里那股熟悉的、贪得无厌的渴望,被这声音喂养得更加茁壮。
  “没怎么。”她小声回答,声音也软绵绵的,带着鼻音,像在撒娇。她继续玩他的手指,把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,再分开,“就是……想这样。”
  江临沉默了几秒。
  然后,他那只虚环在她肩上的手,很轻地、安慰性地,拍了拍她的胳膊。
  “那别玩太久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“我懂,我纵容,但这里毕竟是图书馆”的提醒,“手会凉。”
  林雨时“嗯”了一声,却没停。她把他的手掌翻过来,掌心向上,用自己的指尖去划他清晰的掌纹。生命线很长,感情线……她顿了顿,没仔细看。
  周围偷看的目光更多了。窃窃私语像涟漪般扩散。但隔间里的两个人,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。
  江临保持着那个半拥的姿势,任由她把玩自己的手。他甚至在她指尖划过某处时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手指,仿佛被挠到了痒处。
  林雨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反应。她嘴角翘起一个得逞的、小猫似的笑容。
  她把他的手握在自己两只手里,暖着,然后抬起头,侧过脸看他。
  距离很近。她能看清他低头时垂下的睫毛,看清他紧抿的唇线,看清他颈侧因为隐忍而微微绷起的筋络。
  “江临。”她叫他,气息喷在他下颌。
  “嗯?”他应,目光落在她脸上,深得像潭水。
  “你真好。”她说,眼睛亮晶晶的,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,也倒映着她自己此刻毫不掩饰的、纯粹的享受。
  江临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,看着她脸上那种餍足的、慵懒的红晕,看着她嘴唇因为愉悦而微微张开的样子。
  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  然后,他再次低下头,这次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角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无奈的、近乎宠溺的警告:
  “林雨时,你再这样看我……”
  他没说完。
  但林雨时懂了。
  她笑起来,把脸重新埋回他颈窝,深深吸了一口气——全是他的味道,干净,温暖,让她安心。
  她没再说话,只是握着他的手,安静地靠着他。
  阳光缓慢移动,光斑爬上了她的裙摆,又爬上他环着她的手臂。
  远处有学生举起手机,偷偷拍照。
  江临察觉到了,但他没动。他只是更紧地环住了她,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镜头。
  他的小蝴蝶。
  不,现在是他的小猫了。
  用爪子勾住他,在所有人面前,打上标记。
  他该感到被冒犯吗?被当作所有物展示?
  但奇怪的是,他没有。
  他只感到一种深沉的、近乎疼痛的温柔。
  因为她选择用这种方式,把自己和他绑在一起。即使她的动机可能混杂着安全感索取、主导权确认和一点点的恶劣趣味。
  但她选了他。
  在无数可能的人里,她只允许自己对他这样。
  ——
  江临:她怎么不这样对别人?她心里有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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